物理海洋

促进近海渔业转型升级 科学推进海洋牧场建设

作者:蓝色海洋科技 / 关注公众号:dream-CBO  发布:2019-01-13


海洋牧场是海洋农业发展的新业态,也是近海环境修复和渔业资源持续利用的重要途径。就我国海洋牧场建设现状与发展展望,《中国农村科技》记者采访了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杨红生、周毅、张涛、张立斌、林承刚等研究人员。
海洋是人类宝贵的自然资源,千百年来,人类耕海牧渔,蓝色的大海慷慨无私地提供着丰富的水产品,是人类获取优质蛋白的“蓝色粮仓”。
海洋也能建牧场
近40年来,我国以海水养殖为重点的海洋渔业迅猛发展,掀起了海带、对虾、扇贝、鱼类、海珍品养殖的五次产业浪潮,养殖总产量自1990年以来一直稳居世界首位。
与此同时,局部水域环境恶化、产品品质下滑、养殖病害严重的问题日趋严重,传统模式的海水养殖业已难以适应我国经济社会健康发展和海洋生态环境现状的要求。继传统捕捞业、养殖业之后,我国海洋渔业面临新一轮的产业升级,而海洋牧场则是重要发展方向之一。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杨红生常务副所长说:“海洋牧场是基于海洋生态学原理,利用现代工程技术,在一定海域内营造健康的生态系统,充分利用自然生产力,科学养护和管理生物资源而形成的人工渔场。”
我国海洋牧场建设的构想由来已久。上世纪40年代,我国海洋生物学家朱树屏就提出了“水是鱼的牧场”的理念,倡导“种鱼与开发水上牧场”。60年代,我国海洋农业奠基人曾呈奎院士等提出了我国海洋渔业必须走“海洋农牧化”发展道路的观点。1979年,广西水产厅在北部湾投放了混凝土制的人工鱼礁,拉开了海洋牧场建设的序幕。从1981年至1988年,我国其他沿海8个省市分别投放了大量的人工鱼礁,体积共计20多万立方米,并且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进入21世纪以来,沿海各省市充分利用海洋资源,积极进行人工鱼礁和藻场建设,大力发展海洋牧场。
2017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发展现代化海洋牧场……加强海洋牧场……科技研发”;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强调“统筹海洋渔业资源开发,科学布局近远海养殖和远洋渔业,建设现代化海洋牧场”;农业部、中国科学院“十三五规划”、《全国农业现代化规划(2016—2020年)》将海洋牧场建设列为未来发展重要方向,海洋牧场建设进入快速发展期。
截至2017年底,我国共建成64处国家级海洋牧场,成立“海洋牧场建设专家咨询委员会”,推动了我国海洋牧场科学有序发展。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16年底全国已投入海洋牧场建设资金55.8亿元,建成海洋牧场200多个,涉及海域面积超过850平方千米,投放鱼礁超过6000万空立方米。其中,黄渤海区共建设海洋牧场148个、涉及海域面积346.7平方千米,投放人工鱼礁1805.4万空立方米,建成人工鱼礁区面积157.1平方千米,多属于增殖型和休闲型海洋牧场;东海区共建设海洋牧场23个、涉及海域面积235.7平方千米,投放人工鱼礁70万空立方米,建成人工鱼礁区面积206.2平方千米,多属于养护型和休闲型海洋牧场;南海区共建设海洋牧场74个、涉及海域面积270.2平方千米,投放人工鱼礁4219.1万空立方米,建成人工鱼礁区面积256.6平方千米,多属于养护型海洋牧场。
根据农业部海洋牧场据初步推算,已建成的海洋牧场年可产生直接经济效益319亿元、生态效益604亿元,年度固碳量19万吨,消减氮16844吨、磷1684吨,休闲渔业年可接纳游客超过1600万人次。
什么才是适当条件?
杨红生强调,“虽然,当前我国的海洋牧场建设如火如荼,但并不是所有海区都适合建立海洋牧场,有条件建立海洋牧场的海区也没有必要全部建成海洋牧场。”
首先,海洋牧场的建设要有适宜的自然条件,主要指海洋牧场所在海域的自然特征,主要包括空间、物理、化学和生物等,包含海洋功能区划类型、水深、流速、底质类型、水质、初级生产力和渔业资源状况等,建设海区应具备良好的生态环境,并根据水深、流速和底质类型等信息合理开展海草床修复、人工鱼礁及其他生态设施的构建。
其次,有符合自然条件的海区,还应充分考虑社会条件,主要集中在渔业领域,具体包括相关的渔业政策、渔业产业规划、渔区经济水平、渔业科技水平、渔民素质和渔业基础设施等,可重点考虑海洋渔业发展的核心区以及交通便捷、周边基础设施相对完善的区域。
最后,明确的边界和权属是建设海洋牧场、进行管理并获得收益的法律基础。单位和个人应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海洋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使用海域,申请人应提交海域使用申请书、海域使用论证材料、相关资信证明材料等,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相关规定进行建设和运作。
构建海洋牧场的海域管理办法参照一般养殖用海执行,缺乏适合构建海洋牧场的海域使用规范或标准,因此,海洋牧场运作过程还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相关规定。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是明确海洋牧场边界和权属的法律基础,针对海洋牧场的专项法律规章亟待建立。
健康的海洋牧场
随着我国捕捞强度逐渐增加,海洋污染范围不断扩大,我国海洋渔业资源的衰退现象日益严重,海水养殖业作为对海洋捕捞的补充,近年来得到了快速发展。但海水养殖带来的环境、病害及质量安全问题日益凸显,渔业发展中的资源与环境以及由此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已成为制约我国海洋水产养殖业乃至海洋渔业可持续发展的瓶颈之一。
而开展海洋牧场建设,其一是为了提高某些经济品种的产量或整个海域的鱼类产量,以确保水产资源稳定和持续的增长;其二是在利用海洋资源的同时重点保护海洋生态系统,实现可持续生态渔业。
我国已在海洋牧场建设过程中着手保护海洋生态平衡,只有时刻维护海洋牧场的生态平衡,才能保证物质和能量持续不断流到对人类有益的部分,实现海洋牧场的可持续发展。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周毅研究员明确指出:“海洋牧场建设和海洋污染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相反,健康运行的海洋牧场还可以起到生境修复、资源养护的生态作用,提升生态承载力,改善海洋环境。”
那么,如何建立健康的海洋牧场?
杨红生提出,现代海洋牧场建设必须坚持“生态优先、陆海统筹、三产贯通、四化同步、创新跨越”的原则,集成应用环境监测、安全保障、生境修复、资源养护、综合管理等技术,实现海洋环境的保护与生物资源的安全、高效和持续利用。
坚持“生态优先”。在现有捕捞和养殖业面临诸多问题的背景下,海洋牧场作为一种新的产业形态,其发展有赖于健康的海洋生态系统。因此必须重视生境修复和资源恢复,根据生态容量确定合理的建设规模,这是海洋牧场可持续发展的前提。
坚持“陆海统筹”。海洋牧场在空间上覆盖陆域和海域,陆域是苗种繁育、产品加工、牧场运行管理的基地,海域是开展人工鱼礁建设、增殖放流、生境修复、采捕收获的生产空间。因此,陆地和海上生产空间需进行合理统筹规划,海域应根据水深和离岸距离合理布局各类增殖模式和增殖对象,陆域应基于高效运行和方便管理的原则对各生产单元科学布局。
坚持“三产贯通”。海洋牧场不仅包括水产品生产的产业链,还涉及到礁体和装备制造、产品精深加工和储运、休闲渔业等产业。未来应打通一、二、三产业,使海洋牧场成为经济社会系统和生态系统的一部分,特别是将休闲渔业和生态旅游等产业有机融入海洋牧场建设中,充分发挥其对上下游产业和周边区域产业的拉动作用。
坚持“四化同步”。工程化、机械化、智能化、信息化是现代海洋农牧业的发展方向。海洋牧场要加强食品安全追溯技术、物联网和人工智能技术、牧场管理信息化、生物驯化、自动化采收等技术和装备的研发和应用,综合提升海洋牧场的整体技术水平。
坚持“创新跨越”。现代海洋牧场建设还有许多科学和技术问题亟待突破,这需要凝聚多学科的知识和技术。近期应在海洋牧场健康和承载力评估、海草床与海藻场修复技术、种群重建技术、牧场生物制御技术和牧场生态系统管理技术等方面取得突破。
多方受益
海洋牧场具有“海底森林、筑巢引凤、海上龙宫”的特点,可以带来明显的生态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海洋牧场建设形成的人工鱼礁区,为大型藻类、附着生物等提供了附着基质,礁区内形成的多样性流场和流态,为各类水生生物提供了栖息、繁衍、生长、避敌等所需的生息空间。藻类移植及海草床建设对于修复海底生态环境、解决海域荒漠化问题意义重大,不但可以净化水质、改善底质,还可以减缓温室效应、防止赤潮发生。通过海洋牧场示范区的建设,可以恢复并提高示范区及其周边海域渔业资源补充量和生物多样性,改善海域生态环境质量,提升海域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促进海洋渔业持续健康发展。
海洋牧场建设与海洋捕捞业减船转产密切相关,减下来的废旧渔船进行无害化处理后,可以作为鱼礁材料,变废为宝;建成的海洋牧场还可以为捕捞渔民提供转产转业出路,有助于稳定转产转业渔民收入,保障渔区社会和谐稳定;以海洋牧场建设和增殖放流活动为平台,利用政府引导、社会媒体宣传、扩大公众参与等途径,加强海洋生态保护的广泛宣传和教育,倡导树立“人海和谐、人鱼和谐”的理念,能够提升全社会水生生物资源养护和水域生态环境保护意识,使保护海洋生态环境、合理利用海洋资源更加深入人心。
此外,根据国内外的海洋牧场建设经验,每空立方米人工鱼礁区比未投礁的一般海域,平均每年可增加10公斤渔获量,综合水生生物增殖放流和海藻移植所带来的经济效益,保守估计建成的国家级海洋牧场示范区每年带来的经济效益将超过150亿元,十年将超过1500亿元;海洋牧场建设还可有效带动沿岸地区水产品育苗、养殖、加工、外贸、交通运输、休闲垂钓、餐饮旅游等相关产业的发展,为海洋经济发展做出新贡献。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张涛研究员指出,现阶段,我国海洋牧场的建设主要是企业行为,虽然企业有雄厚的资金,但是对海洋的了解远赶不上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又缺乏专业的技术指导,所以在海洋牧场的日常运作管理过程中,经常会陷入“没技术、没海区、没人手”的窘境。
泽潭模式是山东推广的模式,以“协同社区共同发展”的思维,合众科研、合众生产、多重分配,建立了“科研院所+龙头企业+合作社+养殖户”的创业模式。这种模式实现了大渔带小渔,促进产前、产中、产后紧密衔接、大规模同步共赢,为整合周边生产、科研资源,突破发展空间及技术的限制成为可能。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林承刚博士指出,泽潭模式有三个创新点,创新“耕海”方式,组建专业渔业合作社,整合零星海域资源,科学利用全海域,实现了全省最大规模的海域使用权流转和渔业专业合作社沿海渔村“全覆盖”;创新“牧渔”方式,实行分层立体生态养殖,实现了全省最大规模的“贝、藻、参”主体生态养殖;创新“经营”方式,搭建渔业产业链,推行全方位“保姆式”服务,统一供应投入品、统一销售产品、统一渔船安全管理、统一品牌打造、统一技术信息服务,降低了社员养殖成本,减少了养殖风险,实现了渔民收入与企业发展同步提升、海域生态与产出效益同步改善。
亟待跨越式发展
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张立斌研究员说:“日本、美国等经济发达国家在建设海洋牧场过程中,形成了较为规范的管理体系和技术手段,进一步证明了海洋牧场的优越性和可行性,其建设经验值得借鉴与学习。当前,我国海洋牧场建设虽已取得了一定成绩,但与海洋生态文明建设和海洋渔业转型升级要求还存在较大差距。”
其一,海洋牧场的涵义应用过于宽泛。在我国实践中,投放人工鱼礁、增殖放流、网箱养殖等经常被等同于海洋牧场建设,传统渔场和海洋牧场的概念混淆。这导致我国“海洋牧场”建设遍地开花,但整个产业的技术水平却很低。因此,明确海洋牧场的定义、规范和建设标准等十分关键,提炼出海洋牧场的核心要素,确定各要素的具体指标,进而明确建设方法和评价体系,有助于保障海洋牧场的发展方向。
其二,缺乏统筹规划和科学论证。由于缺乏统筹规划,全国海洋牧场发展并不平衡,特别是以生态保护为主要目标的养护型海洋牧场发展受到制约,海洋牧场的综合效益难以充分发挥;由于缺少科学论证,海洋牧场的建设过程出现较多问题,例如:鱼礁选型不科学,部分海洋牧场出现礁体漂移和沉陷、掩埋现象,增殖放流对象单一,没有合理搭配,放流规格和数量的选择具有一定盲目性。总之,应立足于中国海洋牧场的实践经验,完善管理体系和基础研究,由此进一步指导中国海洋牧场的建设,形成良性循环。
其三,忽视海洋牧场生态作用。海洋牧场建设往往仅被视为获取海洋水产品的途径,经营者对产量和经济效益的片面追求导致海洋牧场在提供生态廊道、庇护野生种群、调节流场和物质输运等方面的生态作用被忽视。对于发挥海洋牧场的生态作用,教育宣传与合理引导必不可少,使保护海洋生态环境、合理利用海洋资源更加深入人心。
海洋牧场产业是一项需要长期开发、长期研究的大型综合性产业,宏观引导和体系化建设是海洋牧场未来的发展方向。
在国家层面上,编制我国管辖海域海洋牧场建设的中长期规划,出台海洋牧场建设和运行管理的国家和行业标准,明确我国海洋牧场的定义、范畴和类型,将财政资金投向真正意义上的海洋牧场。在沿海省市层面,根据海域自然条件、海洋功能区属性、环境质量做好海洋牧场选址和区划,推动海洋牧场海域确权,形成政府扶持、企业主导、渔民受益的海洋牧场建设模式,加强海洋牧场绩效评估和统计报告。
统筹安排增殖放流和人工鱼礁建设工作,提高增殖放流苗种的成活率和人工鱼礁建设的针对性和科学性。逐步实现底播种类以海珍品为主转变为海珍品、鱼类、藻类多营养层次相结合,提高单位海域的经济与生态效益。我国近岸水体污染和富营养化日趋严重,海洋工程建设等造成了海底荒漠化,渔业资源生物生存环境恶化,因此海洋牧场建设应将近海生态系统重建纳入工作重点,注重生境修复、天然饵料增殖、海草床及海藻场的恢复。加强海洋牧场资源环境的实时在线监测和生态灾害的预警预报。公益性海洋牧场实行配额管理,严格限定产出的商品规格、收获量和收获方式等。
从陆海统筹的角度,亟需实现由海洋牧场向海洋生态农牧场的跨越。我国近海渔业资源正趋于枯竭与小型化,海岸带生物资源的分布格局发生显著改变,这不仅影响农业等传统产业,也难以支撑生物产业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同时给生态系统健康带来严峻挑战,影响作为蓝色经济重要支撑的海岸带环境的可持续发展。系统认知人类活动影响下陆海生态系统连通性的现状特征、演变规律与驱动机制,发展陆海联动的海岸带环境监测和生态修复的新方法、新装备、新技术,促进海岸带修复工程技术发展,合理利用海岸带生物资源,建立海岸带生态系统保护和持续利用新模式,有利于促进我国沿海生态文明建设和社会可持续发展。
新闻来源:《中国农村科技》记者柴帆


本文作者 :蓝色海洋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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