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白当黑

《中国篆刻》第11期一一本期人物 高庆春

作者:中国篆刻杂志社 / 关注公众号:zgzkzzs  发布:2019-04-18


高庆春
1966年1月生。一级美术师。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西泠印社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篆书专业委员会秘书长,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篆刻院研究员,故宫博物院书法研究所研究员,中国文联书法艺术中心副主任兼中国书法家协会培训中心主任。结业于国家画院首届沈鹏书法精英班。多次受聘担任全国书法展赛评委。1993年获全国首届正书大展最高奖,1995年在黑龙江美术馆举办个展,1998年获中国文联首届兰亭奖优秀奖,2011年在
北京举办高庆春书法工作室首届师生作品展,2013年入选首届中国书法“三名工程”大展。2014年在北京举办高庆春书法新作展。入选当代篆刻大展、中国美术馆篆刻名家邀请展、中国篆刻院名家邀请展等。著有《高庆春书法集》《当代书法大典·高庆春》《高庆春篆书三字经》《高庆春篆书兰亭序》《高庆春篆刻选》《当代篆刻九家·高庆春》《庄敬日强——高庆春篆刻新作集》等。作品被中南海、国家博物馆、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国美术馆、中国印学博物馆、中国文字博物馆、故宫博物院等收藏。
雄放温润融古出新——高庆春印象
□ 韩天衡
对北方的印人我一直很关注,高庆春即是我关注的一位中青年印人,他的印章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首先,庆春的印章是讲传统、有传统的,当然他不是为了传统而传统,他是从传统精华中吸收养料,是为了更好的来表现自己印章里的个性和自我,捕捉着本属于今天这个时代应具的风貌和印记。所以他的印里有“古”、有“我”、有新意,这一点我感到难能可贵。其次,我感到庆春的印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刻得很雄放、有豪气,有北方汉子的那种强悍大气,且不燥不傲,这一点同样难能可贵。而且我感到他治印之所以能够大气,他在章法的计白当黑和用刀的爽利干练方面,都做了深入的探讨和实践。从他的印里面可以体悟到他颇具匠心、无所不在的有鲜明现代感的疏处可使走马、密处不容插针的妙趣。实际上现在很多印人在虚实关系的处理上还比较欠缺,大都刻得比较刻板,不懂得“虚”与“实”是一种辩证的关系,“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是不断地向深处推进、延伸演绎的过程。“虚”部处理的好,有的时候会让“实”部更见精神;“实”部处理的好,加之有“虚”部的衬托,会使整方印章别具空灵之妙、朦胧之妙,这不仅表现在配篆和用刀上,也体现在印的韵致上。第三,我感到庆春在用刀方面也很有自己的特色。他很懂得刀法的妙用,主要采取的冲刀为主,披、切、削相结合的用刀之法,这种用刀既粗犷而又细腻、既雄强而又温润,所以他的线条不单薄、不单调,丰富而耐咀嚼,也因而与众不同。总体上我感到他的印是刚而见柔、雄而具妍,兼具南北印风相交融的特色,这种探索是很有意义的,也是很不容易的。
庆春将近年所刻作品整理、筛选并结集出版,这对于总结既往、开创未来无疑具有积极的意义。当然,庆春现在正值年富力强,要成为印学大家、篆刻大家还有一段艰辛坎坷的路要走。正是由于他的谦虚、他的刻苦、他的敏颖、他的不持偏见、不走绝端,转益多师的品性,我相信他一定会达到理想的艺术天地。这一点我是坚信不疑的。
名家评论高庆春篆刻
孙其峰:看到庆春的大作——治印,很高兴。据我所看到的这一路的印作,大多有“故做姿态”的毛病。雕追求“朴古”原是好事,治艺的人追求“朴古”,不是把已掌握的高水平再降下来,而是在“绚烂”的基础上再上一步,所谓绚烂之极复归平淡(没有雕凿的意思)。也有人说是“返朴归真”(“真”者本真也,“朴”就是原始的本真状态),关键是这个“返”字,“返”意味着对经过雕凿而取得的绚烂、华丽效果不满足,所以才返回去追求那些原始的本真状态。但这种“返”也好,“归”也好,都不能让人们看到“返”和“归”的迹印。这就是所谓“自然”(不做作)。但这必须与原始的初朴分开,必须是高级的,不能“克隆”原始状态。我看庆春深明此理,所以庆春的作品,虽然也经过经营雕凿,但都没有留下痕迹,难能可贵。如“赏心乐事”“葵花向阳”“黑龙江人”,以及众多的阴文印都很好,我相信,这会在展厅中造成轰动效果。建议庆春可以再在书法上下些功夫。除原有的品种外,还可写写别的,尤其要多写大篆。画也可画画,画些花鸟之类,对治印与书法都可相互参悟。
叶一苇:神采为上,高庆春的篆刻创作可以当之。神采为艺术的灵魂,有这个气质是篆刻创作的优先条件。篆刻最怕的是俗不可医。要坚持自己的个性,不要跟名家跑。要肯定青年人的成就,这是进步的。篆刻属欣赏的艺术,有传承古文字的任务,也要注重刀笔之趣。篆刻用字宽广,广就要慎重,精益求精。一印为一整体,如何统一,要作深入研究。妄言如此,祝更上一层楼。
李刚田:高庆春的篆刻最主要一点是书法和篆刻之间比较有统一性、协调性,篆书是篆刻的基础。当代发现的新文字资料给篆刻创新提供了很多素材,楚篆是这些年才热起来的,庆春很快将楚篆移植到篆刻里,一种新的形式新的面貌就出现了,这一点是很可贵的,符合这个时代创作的特点。此外,庆春刻印中刀的表现性很强,这一点是向齐白石学习的,齐白石刻印表现刀情石趣。古代不管是铸印还是凿印,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刀法者,所以传笔法者也”的理念,而只有浇铸和刻凿的痕迹,没有所谓的刀法。明清人讲究刀法,讲究刀石效果,从庆春的印里也可以看到痛快淋漓地表现了刀石效果。这种效果,在齐白石的印中很明显,庆春刻印尽管也是单刀,却显得厚重。他强化了篆刻的表现性,强化自己的表现语言,这是时代的趋势也是个人的审美选择,篆刻走出了文人书斋,从案上读到壁上观,走进展厅。还有一点,庆春的印金石气很浓。日本篆刻中刀的表现性很强,章法的黑白对比、形式构成也很讲究,唯独缺的就是金石气。整体看,日本篆刻强调刀刻痕,但是唯独对中国篆刻的灵魂—金石气理解得不深、不透,所以他们的印中缺少金石意味。中国的篆刻丰富多变,其变化之大有时候让人瞠目结舌,但是不管怎么变,篆刻总是表现出金石气,表现出几千年来文化的厚重感,我觉得庆春在这一点是很可贵的,形式再怎么变,内在的金石气没有丢掉。
归纳起来,庆春篆刻的成功在于三个方面:一是篆法,二是刀法,三是有金石气。篆法是基本依托,刀法是表现手段、艺术语言,金石气是庆春追求的一种审美倾向乃至文化精神。
陈振濂:庆春同社以篆刻名于世,虽地处龙江北地而遍学经典,渐而有成。近年,以所积历年铁笔朱迹汇为一谱,洋洋大观,有特立独行、不可一世之慨。盖其着力于简帛、陶文之属,非唯印外求印,亦得谓书外求印也。以印章文字入印,寻常事也;以秦碑汉石文字入印亦寻常事也,丁敬身、邓完白皆其中胜手。而简帛、陶文、镜铭各类文书新出不过百年,前贤未及见,而庆春学弟有此悟性,捷足先登,可称快事。予谓西泠为篆刻渊薮,高手如云。然终须立定自家脚跟,别开生面、与众不同,方可得之。否则,终日匠作而已。庆春正学富年少之时,若以此锲而不舍,当能于西泠诸贤中自成一军,而无愧于先贤前辈之业绩也。尤以近十年供职京师中国文联,与名家大师请益甚频繁而得益良多,正人生艺事之大机遇。愿庆春毋失此良缘,转益多师,以成大德。亦我辈、师长同道之所企盼者焉。
翟万益:从目前发现的楚简帛文字来看,大多属于地方书手的作品,其本身流露出很大的随意性,与青铜文字拉开了距离。高庆春的印作实质上是将两千年前的这两个体系的文字重新在做一种整合的工作,在两者之间借助印章修筑一条道路。首先,对于两种文字的嫁接以至融合,必须有一套完整的文字语言模式。他在大篆与楚简帛书结构的取舍上,主要以简帛书为主,确定了一个新的基调。对楚简帛书过滤性的加工中,打破大篆的匀称排布和楚简线条的头重尾轻习惯,强化了同向笔画的排列,将笔画改成头轻尾重形式,使个体风格从此凸现出来。为减轻同向笔画之间的重复感,他巧妙地利用石材的特质,以轻重不同的残损,使其产生变化,增加了耐看度,使装饰意味更为强烈。章法的排布,一改古文字平直方正的结构以险取胜,手法多样。在章法的安排上,高庆春颇费匠心,但又不显出很重的刻意性,一切都在平和中进行,既不是雷电大作,又不是细雨瑟瑟,把握了中和的原则。
王 丹:跟庆春兄相识大概有二十来年了,一直关注他的创作。对庆春兄的篆书我认为是他篆刻的一个源泉,在全国写篆书的人当中作者当中他的篆书已经写出了个人的面貌,取法楚简、汉简、大篆,一些印章里的文字他也借鉴,实际上他的篆刻应该算是印从书出。庆春兄的作品我认为追求的是古玺的一些取法,古玺的字法也是很多的。篆书的自己个人形成的一些味道,如何从古玺当中再吸纳一些印章里的元素,这样会更好一些。我特别佩服庆春的篆书这种原创性,里面很多是很难的。我觉得篆书要比篆刻难得多。庆春的篆书能达到这个高度,我认为篆刻在未来肯定会形成更独到的个人风格。
张耕源:看到庆春寄来的印蜕,眼睛为之一亮,但觉方方精美,朱白俱佳。庆春能于古玺入手,充分吸收了先秦印文倜傥生姿的优点,在章法的布置上更是十分严谨,于率意中见功夫,实在难得。记得古人说过写草书不易,越是狂草越是要严密的构思。所谓在性情中见规矩,方是上乘之作。庆春的印除谨守法度的优点之外,还显现出一定的个性特色,虽各有追求,但基调是一致的。风格与习气实际上只一纸之隔,好的习气即风格,不好的风格称习气。一个人做事总有自己的习惯,刻印亦然。这个习惯的优劣全由作者的学养和性情所决定。大家都在讲这个理,做个有学问的人才能出有品位的印,但真正做到确非一朝一夕之功。硬要我提点看法的话,我以为线条(点画)的质显得单薄点,单是单调,少变化;薄是偏锋多,不厚重的意思。笔头上领悟多了,刀下自然生趣,单薄之病也不难克服。
袁道厚:庆春为人朴实,十分谦诚。当年他的印作留给我的印象是印路很正、潜力很大,一块可雕好玉。读到他的书法篆刻集,不觉使我十分敬佩:书法篆刻跨入了一个同辈青年人中难能达到的书印并进的新阶段,从中更能感受到他在书法上下的功夫和聪慧领悟已强烈地表现在篆刻方寸之中。庆春的篆法取金文、楚简帛书,由于对篆书线条的娴熟掌握,印中文字驾轻就熟书写于印石上。章法上一切灵活巧变,顾盼呼应,欹正相依,繁简疏密,看似粗纩,但细处十分妥帖,颇显灵气。刀法上得力于书法的笔意、张力,能正确按篆法的需要或急冲、凿切,或猛力、坚劲,刚柔相济而落落大气。篆法、章法与刀法三者归一当为上乘。砚池飞墨龙,笔墨留神韵。庆春正是数十年攻取书法之源,才滋养出篆刻的灵动变化,从而达到了书与刻的完美统一。读庆春的新作篆刻,感慨赋诗:“松花江畔有高人,几经寒暑庆升平。古陶为我春常在,书印出新满京城。秦汉古鉨融贯通,刀润捉笔凿方寸。砚池驰骋龙虎舞,承传缶齐印天红。”
赵 熊:大量的古文字遗存在当代出土,无疑给篆刻艺术的创作和发展提供了契机,同时,如何利用这些六国古文,并使之“印化”应用于实际创作,无疑更是一种挑战。庆春多年来前锋陷阵,努力以楚文字探索入印,且获得了可贵的进取。在他的近作中,我们又得见庆春的新思考、新探索:即在古文字结构与汉印形式之间别开蹊径,并着力在我们称之为篆刻之魂——金石气息、金石精神方面有所表现,这肯定是一条光明之路。六国古文结构多呈动态,而汉印构成则以静态为主,如何在这动与静之间寻找契合点,自然是这条探索之路的艰难所在。可喜的是,在庆春的新作中已呈现诸种佳构,因此,我们已可见他成功的端倪。
刘一闻:高庆春是我多年的同道之友。他对艺术的执着之态和一往情深,是我刚和他认识时就已经感受到的。说起来,域内并不算多的业界好手,却是我一直关注的,尤其是那些崭露头角灵性充盈的青年人。当庆春尚在黑龙江还未赴京谋事的时候,我就陆续读得他的一些书法篆刻之作。彼时,他的作品给我的最初印象,就是他良好的传统书法修养,他的简帛书创作无疑是突出的。同时,庆春还尝试着将自己的书法和篆刻,在创作形式和总体风貌上能够有机地结合起来协调起来。这个情形,至少在他那一代印人当中是不多见的。一个通常的现象是,在不少青年作者的心目中,认为写字和刻印虽然在理论上多有关联,但涉及表现手法毕竟还不是一码事,所以在书法上似乎犯不着花费很多精力。再者,刻印毕竟是二度创作,只要刻印的手上工夫到家就行。因此之故,书法一道常常会被忽略。无奈之下,顾此失彼的状况可说比比皆是。倘若从这一点上看,便显出庆春的可贵之处了。
许雄志:我与庆春兄在书法篆刻艺术中有很多的共同之处。我们两人的共同点是,书法都是善长书写楚简和楚金文,而篆刻创作都是以先秦楚系文字为创作基础的。尽管我们两人的书法篆刻作品各自有面目,但我们两人的特点均是将自己的篆书体系直接用于篆刻创作,书印风格比较统一,这是一个共同特点。庆春兄写楚简、楚金文的特点是以楚文字的婀娜浪漫为表象,以金文碑版浑穆沉雄为灵魂。用筆杀辣,于灵动中显浑厚。他的篆刻创作是在他这种独特的篆书基调上,以古玺的形式,空灵的章法,冲切并用的刀法,印面效果显得跌宕起伏,金石感极强,个人艺术风格非常独特。对于我而言,在庆春兄的作品面前,几乎不存在审美上阻隔与差异,瞬间即能产生艺术共鸣!
篆刻创作如何能做到在守恒笃定的基础上,多元的融入与合理化的变通,这是当下的印人应多加思考的一个问题。这牵涉到个人作品风格的强化与强化风格后的作品中有源补充问题,或者说更加强化作品风格的前提下,使自己作品的风格更加丰富与多元。对于一个艺术家而言,若没有个人艺术风格,也就失去了个人的艺术语言。而如果个人风格变成只是一种积习与空泛的符号的话,那么它会因为这种空泛与僵化走向另外一种极端而消亡。
我觉得庆春兄可贵的是在于,多年来他既保持了自己篆书和篆刻风格的同时,又融入和吸收诸多新鲜元素,而且融入的悄然巧妙,不露痕迹,了无生硬的挪移与拼接。相信印友同行们观读到庆春兄的这批近作时会感觉到,他在既保持了以往楚系古玺风格的同时,无论是在刀法、章法还是在结字方面,巧妙的溶入与优化了秦汉古印以及晚清几家作品中的菁华。庆春兄的这批新作,作品的艺术风格统一中又不失丰富,高古中处处透着鲜活。这是与庆春兄的综合素养和艺术变通能力分不开。我以为,这就是高庆春的成功之处。
朱培尔:庆春是当代中青年书法篆刻家的一个典型范本,一个代表性的书法篆刻家。从他的篆刻作品当中,我们从不同的角度会引出很多话题,这些话题对于当代篆刻创作尤其是中青年篆刻创作具有十分重要的启示。在当代中青年篆刻家群体中,也许庆春未必是刻得最好的,或者写得最好的,但是他在当代篆刻与书法同时并进,在书法的组织和文化工作的传播推广上,是一个很好的文本,值得深入研究和思考,他的篆刻创作,对于当代印坛具有典型的借鉴意义。
庆春的意义在于,他行走在古典与前沿之间。庆春始终践行着“印宗秦汉”“印从书出”的学术理念,他不但在小篆和金文上用功甚夥,而且肆力于楚简、帛书和战国古文字的研究,不断地进行融合、变通和嫁接的尝试,将简帛书的稚拙烂漫和金文的浑朴凝重融于一体,由此极大地丰富了他的篆刻语汇。他的一系列探索思路清晰,避免了死临金文的板滞迟涩和直拟简帛书的尖薄漂浮,由此化育出极强辨识度的篆刻风貌。我认为庆春的这一学术脉络,实际上也是当代篆刻的学术依归。他的印风虽从明清文人篆刻出,但他能跳出明清流派印的窠臼,不断开掘新的艺术表现形式,熟练地处理印章线条的空间布白,巧妙地进行书法与篆刻之间的艺术形式的转换,从而确立起自己独立的篆刻语言,而这,恰恰又是他的前沿性所在。庆春运用古典书法资源,不断进行现代的探索,我认为这是他的可贵之处。
柳晓康:如何从传统中悟得并确立自身的审美立足点,一直是有志者取法、创作的关健所在。现代篆刻审美理念和印人的创作取向具有不同于明清时代的背景,新的学术条件给书法篆刻带来契机,传承经典和张扬个性更自觉地表现在印人的创作之中。崇尚自然、再现秦汉古玺是现代印人的个性表现方式,但个性的创作,是指具有个人特征的书法、章法、刀法三方面的完美结合,从而促使个人印风的形成,这里篆书起着很大的作用。庆春兄的篆刻得力于他成熟的篆书底蕴,再加上他对篆刻的深度把握,上溯先秦古玺,究心秦汉,得其雅趣,于平正中蕴奇思,探幽索隐,揣摩取舍,自出机抒,于静穆淡泊中见灵动,从而自成风格。印虽小道,但在印人心中乃为大道。印外求印,书中求印,生活中求印,这都是我要向庆春兄学习的。
我的治印之路
□ 高庆春
2016年是本人知命之年,要用笔墨刻刀留下些痕迹才是。丙申岁首出版了《高庆春书法集》,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情。虽然也有出一本印集的想法,但没有下决心。直到今年5月份见到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的邹涛先生、沈乐平先生的篆刻选的样书时,感觉这就是我想要的。明知这是一件苦差事,还是毅然决定要做。自2009年当代篆刻九家印集出版后,这些年陆陆续续刻的印章也不少,把这些印稿经过筛选整理,又苦战三个月刻了50多方,新刻、整理累计200方,使得这本印选初具规模。说来容易,真的做起来绝不轻松。除了要排除干扰挤出时间外,最大的难处来自自身。原来眼神尚好,现在必须戴上花镜干活;最痛苦的是肩周炎发作,不敢连续多刻,夜里常被肩痛所扰,苦不堪言。因此常感慨星霜如矢、岁月无情,真正实现年青时书法篆刻之梦,需要付出超乎常人的汗水!
刻印这件事纯属从小喜好、不离不弃才走到了今天。心地之初,没有丝毫的功利想法,也才有可能在这方寸之地幻化出五彩斑斓的世界,也才有可能在岁月的滋养中用刻刀呈现真实的自我。回顾这些年的坚守、悟道、执迷、求索,甘苦自知,驱刀濡墨已成为我生活的常态,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入血液和躯体之中。这辈子注定要做一个写字刻印的苦行僧!
近年的篆刻作品总体风格没有明显变化,大致在小写意这一路上修修补补、稳步前行。写字靠涵养,刻印也须心灵的滋润,靠眼界、识见、修为乃至技法的精熟,这慢悠悠的滋养是篆刻一道提升的不二法门,如此才会使刀下的印石附着生命的气息,才会耐咀嚼、更持久。我已从骨髓里认同这一规律。或许由于年龄的原因,对古玺、秦汉印等经典及古陶、简帛书研究的兴趣愈发浓厚,印迹亦呈现复归平淡、粗中有细、拙中寓巧、触角多元的态势。追求典雅、厚重,高古、文气,自然闲适、意味悠长。那具体说来:文字务求精准。无论是古玺、大篆、楚简各类入印文字,既使熟悉的字也须查证、筛选,保证基础工作不出问题;书印寻求转换。以书入印虽然重要,但不可原封照搬,文字必须做印化处理和改造,以期达到笔墨韵味和金石气息兼容的最佳效果。构图反复推敲。章法兼顾收放与虚实、丰富与趣味、内涵与可读。设计印稿不厌其烦,有时竟达20余个,直至满意为止;刀技力戒单调。刀法尚沉稳、厚度、精微、力感,保持“书”与“刻”的协调一致性,即笔意、刀趣的内在统一;边栏助推韵律。边栏虽是小节,其作用绝不可小觑,其向背、曲直、轻重走向,可为全篇节奏助力添彩,继而使印面虚实相间,韵味自生。
印章讲究阴阳虚实之法,其实我人生每一个阶段对生命和艺术的感悟,无不是通过这方寸之地的斑斓变幻、虚实生发得以再现的。“印”与“人”想不联系都难,真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人到中年“正心修身”最为要紧。反思治印的过程,是以“心地虚明”“平易恬惔”的心境进入酝酿设计及刻制状态的,故而感觉心手双畅。“听之以心”“安时处顺”,放平心态,静虑澄神,方可渐入佳境。如此这般,此生足矣!
真诚地感谢各位前辈的提携、指导和帮助。感谢同人、友人的不吝赐教。感谢诸学弟在印章整理上付出的辛劳。
(选自《高庆春嘉泰轩印选》后记)


本文作者 :中国篆刻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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