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无道

为了唤醒那个年代国民的骨气,他写了这么一本书

作者:吴鹏飞观点 / 关注公众号:wpfgd001  发布:2019-07-27


《洪秀全演义》
第1回 花县城豪杰诞生 小山头英雄聚首
诗曰:
金田崛起奋同仇,叹息英雄志未酬;
又见腥膻渺无际,秦淮呜咽水空流。
哀哀同种血痕鲜,人自功成国可怜;
莫向金陵闪眺望,旧时明月冷如烟。
这两首七绝,是近时一个志士名叫志攘的所作。为慨太平夭国十四年基业,成而复败,得而复丧,凭今吊古,不胜故国之悲。玩其词气,大有归罪曾、左的意思。其实兴亡成败,大半都是自己造出来的:假使定都金陵而后,君臣一德,上下一心;杨、韦不乱,达开不走;外和欧、美,内掠幽、燕,就有一百个曾国藩、左宗棠,有什么用呢?不然,洪王初起时光,信用未孚,军械不足,三五千的保良军,怎么倒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把清国人马,杀得一败如灰?到后来地大人众,粮足兵精,倒反复亡了呢?所以在下断定太平天国的亡,不干曾、左,都是太平天国自己亡掉的。
看官不信,且听在下道来:话说中国自大明崇祯十七年,被满清并掉之后,汉族人民,时时图谋恢复:像云南的吴三桂,武昌的夏逢龙,昆明的李天极,台湾的朱一贵,衮州的王伦,甘肃的张阿浑,四川的王三槐,河南的李文成,永州的赵金龙等,众多豪杰,差不多没一年不乱。无奈人心思汉,天命祚清,西起东灭,终没有成过一回事。直到清宣宗道光未年,佞幸专权,朝多失政,水深火热,百姓苦不堪言,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广西地方,才崛起一位非常大豪杰,做出一番动地惊天大事来。
此人姓洪,名秀全,广东花县人氏。自幼抱负不凡,尝与同县人骆秉章,月夜池塘洗澡,秀全信口占道:夜浴鱼池,摇动满天星斗;非常之志,溢于言表。骆秉章应声对道:早登麟阁,挽回三代乾坤。秀全道:“乾坤已非三代,麟阁早属他人,登也不必,挽也多事。”
秉章笑他为狂人。秀全也不睬。及长,专好结交豪杰,时人都非笑之。只有同县人冯逵,字云山的,深相赞许,称秀全非池中之物!
道光二十九年,两广地方,贼盗蠭起,如罗大纲、大鲤鱼、陈金刚等,都拥有三五千人马,打村劫舍,横行无忌。官场怕耽干系,索性隐起不奏。秀全慨然道:“贼盗横行,清朝的能力,已经瞧的见,投袂奋起,正在此时!”
不防背后有人道:“秀全哥如此抱负,何不索性起来做一番事业!”
秀全回头,见来的不是别个,正是生平第一知己冯云山,不觉大喜。遂邀云山坐下道:“逆胡肆毒,神州陆沉,黄帝子孙,谁不愿报仇雪恨?这会子两粤豪杰,风起云涌,正是大亡逆胡之时。使我洪秀全有尺寸之凭借,建义桂林,声罪北平,则三齐抗手之雄,燕、赵悲歌之士,安知不闻风响应!”
云山道:“哥哥既然知道,何不就动手呢?”
洪秀全道:“云山又来了!光复这一件事,非同小可,岂是赤手空拳,能够做得的。至少总要有三五千人马,才能够动得手。”
云山道:“从来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要有了豪杰帮助,三五千人马,何难一呼而集?”
洪秀全道:“豪杰之士,我是很欢迎的!怎奈眼前没有,我也没法。”
云山道:“独怕哥哥不诚心。要是诚心求贤,眼前就有一个大豪杰。”
洪秀全道:“豪杰在那里?姓甚名谁?”
云山道:“就在本城花县衙门里。”
洪秀全笑道:“兄弟讲玩话了!官场中那里有豪杰?”
云山道:“此人并不是官,是一个幕友。姓钱,名江,浙江人氏。胸罗战史,腹有奇谋,端的经天纬地。此番来粤,也是为物色真人,同谋光复。哥哥如果要见,我就去请他来。”
洪秀全道:“你与他几时认识的?”
云山道:“认识得没有几多天。”
洪秀全道:“衙门中人怕有点儿靠不住。”
云山道:“我冯逵总不会给当你上。”
洪秀全道:“不是这么讲。人情鬼蜮,世路崎岖,怕你也被人家套在圈中。”
冯云山道:“哥哥,你没有见过他,所以这么说。一见之后,你也相信了!”
洪秀全道:“既是这么说,就烦兄弟请他来谈谈。要真是志同道合,就是中国人民的福气了。”
云山道:“不瞒哥哥说,我已与他约好了呢。”
当夜无活。次日,冯云山黑早起身,略点了点子饥,就出村迎接钱江去了!
却说这钱江,表字东平,本贯浙江归安人氏。少失怙恃,依叔父钱闳作生花县城豪杰诞生小山头英雄聚首活。五岁上学,聪颖非常;九岁下笔成文。叔父常说道:“此是吾家千里驹,他日定能光宗耀祖!”
钱江急应道:“大丈夫作事,成则流芳百世,败则遗臭万年。岂单靠光宗耀祖乎!”
众人莫不称奇。既长,诸子百家,六韬三略,兼及兵刑、钱谷、天文、地理诸书,无所不读。时扬州魏平,任归安令,闻江名,以书召之。江大笑道:“江岂为鼠辈作牛马耶?”
遂以书绝之。
道光二十九年,两广一带,贼盗四起:罗大纲、大鲤鱼、陈金刚等,纷纷起事。小则打劫村舍;大则割据城池。官僚畏罪,不敢奏报。钱江看到这机会,便道:“今天下大势,趋于东南,珠江流域,必有兴者,此吾脱颖时矣!”
时钱闳已经弃世,钱江遂舍家游粤,寓于旅邸。可巧故人张尚举署花县知县。闻江至,大喜道:“东平不世才,本官当以礼聘他,何愁县里不治!”
说罢,便挥函聘江。江暗忖花县区区百里,怎能够施展?只是凭这一处栖身,徐徐访求豪杰,也是不错。想了一会,便回书应允。花县高省治不远,一半天就到了。投谒张令,张令降级相迎,执手道:“故人枉顾,敝具增光不少!惜足下不是百里才,还恐枳棘丛中,不能栖凤凰!只好暂时有屈,徐待事机罢了。”
江听罢答道:“小可有甚大志,蒙故人这般过誉!但既不弃,愿竭微劳。”
张令大喜,钱江遂留县署中。一应公事,张令都听他决断,真是案无留牍,狱无冤刑,民心大悦。
钱江每日闲暇,或研习兵书,或玩游山水,己非一日。那日游至附近一个小山上,独行无伴,小憩林下,忽见一书生迎面而来,头上束着儒巾,身穿一件机白麻布长衣,下穿一条元青亮纱套裤子,脚登一对薄皮底布面鞋,年约三十来岁。眉清目秀,仪容俊美。见了钱江,便揖说道:“看先生不像本处人氏,独步在这里,观看山景,可不是堪舆大家,讲青鸟、寻龙穴的么?”
钱江道:“某志不在此。自古地道灵人自杰,讲什么真龙正穴?足下佳人,奈何也作一般迷信呢?”
那人急谢道:“小弟见不及此。才闻高论,大歉于心!请问贵姓尊名,那里人氏?”
钱江答道:“某姓钱,名江,号东平,浙江人也。”
那人又回道:“可是县里张老爷的幕府么?”
钱江道是。那人纳头便拜。欢喜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仰慕已久,幸会幸会!”
钱江即回礼道:“小可钱江,蒙老兄如此敬爱,请问先生上姓尊名?”
那人答道:“小弟姓冯,单名一个逵字,别号云山,向在山中念书。久慕先生不求仕进,却来敝县管理刑名,真是敝邑人民之幸!可惜无门拜谒,今日相遇,良非偶然。请假一席地,少谈衷曲,开弟愚昧,实为万幸!”
钱江听罢,暗忖这人器字非凡,谈吐风雅,倒把人民两字,记在心中,料不是等闲之辈!正要好乘机打动他。便答道:“不虞之誉,君子羞之,老兄休得过奖!倘不嫌鄙陋,就此席地谈心如何?”
冯逵大喜,两人对面儿坐了。钱江探着问道:“方今天下多故,正豪杰出头的时候,老兄高才,为甚不寻个机会出身?”
冯逵答道:“现在的主子又不是我们汉族人!大丈夫昂昂七尺,怎忍赧颜称臣?故隐居于此,愿先生有以教之!”
钱江道:“足下志量,令人钦佩!只是鞑靼盘踞中原,二百年矣!君臣既有定分,何能再把他当仇人看待!”
冯逵听到这话,不觉怒道:“种族之界不辨,非丈夫也!某以先生为汉子,直言相告,怎倒说出这无耻的话来?”
言罢,拂袖便去。钱江仰面哈哈大笑!冯逵回首道:“先生笑怎的?”
钱江道:“不笑足下,还笑谁?”
冯逵道:“某有何可笑?任先生是县里幕府,拿某作个不道的人,刑场丧首,牢狱沉冤,某也不怕。”
钱江越发笑道:“试问足下有几颗头颅,能够死几次?纵有此志,倒不宜轻易说此活。弟若忘国事仇,今日也不到此地了。方才片言相试,何便愤怒起来呢?”
冯逵急谢道:“原来先生倒是同情,不过以言相试。某一时愚昧,冒犯钧威,望乞恕罪!”
钱江听了,便再请冯逵坐下。随说道:“足下志气则有余,还欠些学养。俗语说得好:逢人只说三分话,路上须防人不仁。足下方才这话,幸撞着小弟,若遇着别人,是大不了的。须知此事非同小可,成则定国安民,败则灭门绝户。事机不密,徒害其身。死也不打紧,只恐人心从此害怕,那鞑靼盘踞中原,又不知更加几百年了?”
冯逵道:“先生之言甚善!奈某见非我族类,却来踞我河山,不免心胆俱裂。窃不量力,欲为祖国图个光复。只救国有心,济时无术,若得先生指示前途,愿随左右,以供驱策。但恐鞑靼根深蒂固,不易摇动耳!余外并无他虑,不知先生以为何如?”
钱江答道:“足下休惊,胡虏气数将尽矣!”
冯逵大喜问道:“先生何以见之?”
钱江听罢,便不慌不忙的说出来。管教:席地谈心,定下惊天事业;深山访主,遭逢命世英雄。
要知钱江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2回 会深山群英结大义 游督幕智士释豪商
话说当时钱江说出胡虏气数将尽,冯逵不胜之喜,便问钱江怎的见得?
钱江答道:“自古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方今满帝无道,信任嬖臣,烟尘四起,活似个亡国样子。且近年黄河决溃,长安城无故自崩,水旱瘟疫,遍于各地,皆不祥之兆。谋复祖国,此其时矣!两年前浙江童谣说道:‘三十万兵动八方,天呼地号没处藏;安排白马接红羊,十二英雄势莫当’。据童谣看来,上句三十万兵动八方,明年正是道光三十年,这时定然刀兵大起的了;第二句得见这次兵戈声势,非同小可;未二句便是有英雄崛起的意思了!某前者夜观天象,见南方旺气正盛,将星聚于桂林,他日广西一带,豪杰不少。足下既有这等大志,自今以后,物色英雄,密图大事,若徒把这一般话,挂在口头,虽日日愤激,怎能济事?某此番不远千里,来到贵省,正为此意。若不是这样,彼区区县令幕府,怎能笼络鄙人呢?”
冯逵听那一席话,便道:“先生天人,令冯某佩服不置!自今以后,愿不时教诲为幸!”
钱江道:“不是小弟自夸,苦有机会成就这一件事,不过如探囊取物!不知足下在广东,也曾得有同志么?”
冯逵道:“同志中人本不易得。所见有洪秀全者,真英雄也!此人就是本县人氏,生有龙凤之姿,大日之表。且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少年曾进洪门秀士,因不屑仕进,只在家中读书,今年已三十,正和小弟同砚念书。若得此人共事,不愁大事不成!改日便当和他拜谒先生,共谈心曲,你道如何?”
钱江道:“小弟幕里谈话不便,不必客气,不劳足下来见。就请以明天午刻为期,足下到这地少候,同往谒见洪先生罢了!”
冯逵喜道,“如此甚好。”
看看夕阳西下,二人便说“我们散罢!”
各自握手而别。
且说钱江回至幕里,暗忖冯逵这人,到有一副热心。惜乎性情太急,若不加以陶养,将来或误大事。但所谈洪秀全,不知是怎样的人?待明天会他一会,再不得天明。一到天明起了身,梳洗已毕,用过早饭,可巧这日又没什么事干,恐误了与冯逵相约期限,便独自一人,走出县衙,依着旧路而来。到了昨天谈话处,已见一人在这里等候。钱江仔细一望,不是别个,正是冯逵。钱江喜道:“云翁如何先期早到,想劳久候了!”
冯逵急迎道:“既承夙约,怎敢失信?”
说罢,便携手同行。
一路所经,但见山势崇隆,树林幽雅,流泉有韵,百鸟飞呜。钱、冯二人正在赏玩,忽林后转出一人,大喝道:“你两人干得好事!连日在山林里图谋不轨,要背反朝廷,都被我探听明白。我今便要往县里出首,看你们怎的逃去?”
冯逵听说大惊,急行回视,大笑道:“孝翁休恶作剧,惊煞人也!”
钱江急问那人是谁?冯逵答道:“此人就是某所说洪君的次兄,双名仁达,别号孝庵的便是。倒是同志。方才说那些话,不过相戏耳!”
洪仁达便向钱江声诺,展问姓字。钱江回过。洪仁达就在林下剪拂过了。仁达道:“昨天云翁对某的兄弟说及先生大名,不胜仰望!巴不得急到县里拜谒先生。今天倒蒙枉驾,很过意不去!”
钱江道:“君家兄弟如此热心,某真相见恨晚也!”
冯逵和洪仁达一齐谦让。一路上又说些闲话。
冯逵忽指着前面一人说道:“洪大哥亲自来接也!”
钱江举头一望,但见那人生得天庭广阔?地阁丰隆,眉侵入鬓,眼似流星,长耳宽颐,丰颧高准,五尺以上身材,三十来岁年纪。头戴济南草笠,身穿一领道装长服,脚登一双蒲草鞋儿,手执一柄羽毛扇子。钱江不禁暗地里喝一声采!约摸远离二三丈,那人就拱手道:“劳先生这行至此,折杀洪某了!”
说罢纳头便拜。
钱江急回过礼说道:“刀笔小吏,何劳远接?足下可不是云翁说的洪秀全哥哥么?”
那人答道:“小可正是姓洪!原名仁活,字秀泉,后隐名于此,改名秀全。昨天听得云翁说起先生盛名,抵以贵幕里谈话不便,未敢造次进谒,今蒙枉顾,足慰生平!”
钱江大喜。
四人同行,不多时,早到一个山寺。这寺虽不甚宽广,却也幽静。钱江在门外观看一会,才携手进寺。转弯抹角,正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真个好所在!秀全导至一密室,分宾主坐下。秀全卸去济南草笠,露出头上完发蓬蓬。钱江大惊道:“原来洪君是个道者,某真失敬了!”
秀全道:“那里说?小弟不忍徇异族薙发制度,削弃父母的毛血,乔扮道装,无非免暴官污吏的捕风捉影。若中原未复,反甘心作方外人,弟所最鄙。先生休再疑虑!但恐此事非同小可,纵有热诚,没从着手,也是枉然!若得先生曲赐教诲,实为万幸!”
钱江便答道:“自甲申遭变以来,屡起革命,亦足见人心未忘祖国也!吴三桂误于前而悔于后,本不足以服人心,且日暮途穷,卒以致败。自是满洲势力完固,虽吕留良、曾静、戴名世之徒,鼓吹风潮,终难下手,亦势为之耳。嘉庆间川、湖以邪教起事,尚纵横数省,震动八方。况足下以命世之杰,具复国之诚,伸大义于天下,名正言顺,谁不望风归附?方今朝廷失道,盗贼纷起,足下因其势用之,总揽贤才,拯扶饥溺,此千载一时之机也,惟足下图之!”
秀全听罢,大喜道:“先生之言,洞中机要。奈今广东人民,风气未开,沉迷不醒,若要举义,计将安出?”
钱江又道:“广东滨临大海,足下舟师未备,粮械未完,非用武之地也;广西地形险阻,豪杰众多,又无粮食不敷之患,大鲤鱼、罗大纲等,虽绿林之众,然皆聚众数千,势不为弱!足下若携同志士,间道入广西,抚其众,勉以大义,旌旗所指,当如破竹!然后取长沙,下武昌,握金陵之险要,出以幽、燕,天下不难定也!”
秀全避席谢道:“先生名论,顿开茅塞!但广西一路,不知何时可行?”
钱江道:“且勿造次。方今中外通商之始,外教流行最盛,足下当潜身教会,就借传道为名,直入广西行动。一来可以劝导人心,二来足下起事,和外国同一宗教,可免外人干预,实为两便。成事之后,制度由我。逆取顺守,足下以为何如?”
这一席话,说得洪秀全叹服不置。便请钱江齐入广西,共图大事。钱江道:“这又不能。足下先宜进身教会里,就借传道为名,直入广西,才好行动;若是不然,足下到了广西,便算个别省的人氏,稍有举动,反令人疑心,不免误却大事。足下且宽心!日前县令前赴省会,谒见总督林公,那林公还赞本县的事务办得妥当。后来县主说出某的名字,林公不胜之喜。正要请某到督衙里去。某若得这个机会,结纳三五豪商,凭三寸不烂之舌,说他们协助军需,如此不忧大事不成!”
说罢,秀全见钱江议论纵横,确有见地,便道:“先生此论,洪某受益不少。自今以后,常常赐教可也!”
正说话间,见一人岸然直进房里。钱江见那人赤着双足,头带箬笠,手挽犁锄,气象粗豪,像个农夫模样,心里倒觉诧异,只得起迎。秀全道:“先生不必拘礼!这是长兄仁发,别号道生,隐居寺里,已有数年。方才在后园种菜消遣!虽生得性情戆直,却怀着一副热诚,彼此均是同志,就请同坐谈心。但有失礼,先生幸勿见怪!”
钱江道:“英雄韬晦,今古一般,那有见怪之理?君家兄弟如此志气,怎不令人见爱!”
洪仁发向钱江通问姓名,钱江答过。仁发道:“原来昨天云山兄说的就是先生,想煞我了!今日幸会!”
钱江谦让一回,各人又谈了一会话,看看天色渐晚,冯逵说道:“天时晚了,先生不便回衙,就请在这里用过晚饭,再作竟夕之谈。”
钱江道:“不必客气!小可回衙还有公事,改日再谈罢。”
说罢,便要辞退。洪家兄弟那里肯依。钱江度强不过,只得坐下。只听仁发道:“一顿晚饭又没有菜,留来留去做甚么?”
仁达劝他退下,才退了出去。秀全道:“家兄性直,出语伤人,好过意不去。”
钱江道:“那等正是任事之人,休小觑他也!”
冯逵随转出来,嘱咐仁发,打点晚膳,都是鸡鸭蔬菜之类,不一时端上来,仁发开了一坛酒,齐肃钱江入席。钱江本欲谦让,又恐仁发抢白,只得坐了客位。各人一齐坐下。秀全道:“今日此会,良非偶然!某当与诸君痛饮一醉。”
说罢,举杯相劝。仁发见各人劝来劝去,忍耐不得,一头饮一头吃,各人见他素性如此,且不理他。
饮了一会,又谈些心曲,正说得入港,仁发见酒尚未完,肴已将尽,便再到厨里,又宰了一头鸡,煮得热喷喷的上来。冯逵道:“我们只顾说,还是仁发兄省得事呢!”
仁发道:“这是饮吃的时候,谈了好半天,还要说什么?”
各人听了,一齐笑起来。直饮至三更时分。钱江道:“酒太多了,请撤席罢!”
秀全自觉有七分酒意,便说一声简慢,各自离席,仁发却将杯盘端下去。几人再谈一会,已是二更天气了。秀全道:“某有一言,不知先生愿闻否?”
钱江道:“既是知己,还怕怎的?有话只管说便是。”
秀全便道:“先生明天准要回衙去!某不敢强留,致误先生公事。但恐他日再会,比不得今夕齐全,不如我们几人当天结义,共行大志,你道如何?”
钱江道:“此事正合弟意,准可行之!”
秀全大喜。冯逵、仁达、仁发自没有不愿。当下五人焚香表告天地,誓要戮力同心,谋复祖国;若背此盟,天诛地灭。各人祭告已毕,仁发道:“如有一个背了明誓的,休教他撞在我手里!”
说罢连钱江都忍笑不住。几人便重复坐下来,再谈了一个更次而罢。是夜钱江宿于寺中。次朝一齐起来,梳洗已毕,钱江便要辞回。秀全不敢相强,恐碍了衙门公事,齐送钱江下山。到了山下,钱江道:“这里回具衙不远,不劳君等远送,就此请回罢!”
秀全便珍重了几句,各人握手而别。当下钱江返至具署,才发付了公事,忽上房里转递到一函,却是林总督的聘书。那林总督本是福建人氏,双名则徐,别号少穆,是个翰林出身,这时正任两广总督。虽识不得民族大义,却有一片爱民之心,到是清国当时少有的人物了!钱江把来书看罢,觉书中有一种求贤若渴的语气,暗忖这机会倒不容易:大则打动林公,图个自立:小则结识豪商巨贾,接济军需,还胜过在这荒僻小县。想罢,便携着林公这一封书,人谒县令张尚举,具道要往督幕的意思。张尚举道:“未生非百里才,本县怎敢屈留先生,先生请自便。若有要事,还请赐函惠我,便是万幸了!”
钱江谦让过,便辞了出来,一面报知洪秀全,一面打迭行程,别了张尚举,望省城进发。
才半天,早到了省城,寻着督衙,把名刺投将进去,林则徐不胜之喜,立即迎接入内。林则徐道:“先生不弃,辱临敝署,不特本部堂之幸,实两广人民之幸也!”
钱江道:“小可钱江,有什么才力,偏劳大人错爱。但得侍教左右,敢不尽心竭力以图报!”
林则徐听罢,喜个不住。又谈些时务,见钱江不假思索,口若悬河,十分叹服。侍役倒上两盅茶,二人茶罢,则徐便令侍役送钱江到书房里去。看官记着,自此钱江便在总督衙里办事了!巨说此时海禁初开,洋货运进内地,日多一日,以洋务起家的很是不少。就中单说一家字号,名唤怡和。
这“怡和行”三个字,妇孺通知,算得岭南天字第一家的字号!那行里东主,姓伍,别号紫垣,生得机警不过,本是个市廛班首。所有外商运来的货物,大半由他怡和居奇。且外商初到,识不得内地情形,一切价目,皆由该商订定。因此年年获利,积富至一千万有余!内中货物以鸦片为大宗,都是通商条约里载得很明白的。
怎奈林则徐虽知得爱民,还不懂得通商则例,以为鸦片是害人东西,便把那鸦片当作仇人一般,把洋商恨得要不的。追本求源,于是想严查鸦片,禁止入口。将发售鸦片的大行店尽行法办,那怕华商不畏惧?好歹没人代售鸦片,岂不是不禁自绝,还胜过和外人交涉?想罢,就失把个怡和行东主伍商查办起来了!可巧那案情落在钱江手里。钱江暗忖道:“林公意思,定要把伍商重办。但按通商条约,本来办不得伍商。这个商千万家财,若由钱某手里出脱了这一个人,他便感恩无地,那时要与他同谋大事,那有不从?”
想了一想,早定了个主意,故意把案情延缓了数天。
这时伍商的家人正在日日奔走官衙。走衙门拍马屁的,又纷纷到恰和行里寻着管事的人,你也说有什么门路,我也说有什么门路,还有一班就把钱江的名字说将出来。试想钱江是个总督特地聘用的人员,那个不信他好情面?那伍商的家人,自然要上天钻地,找个门径来交结钱江。
那一夜初更时分,钱江还靠在案上观书,忽见一人徘扉而入,乃是花县张令幕里同事的朱少农。背后随着一人,年近五旬,面貌却不认得,钱江急忙起迎让坐。朱少农指着那人说道:“此敝友是富商伍紫垣的管家潘亮臣也!伍氏为鸦片案情,见恶于大府,非先生不能援手。所以托弟作介绍,投谒先生。”
钱江道:“伍君罪不至死,但恐林帅盛怒之下,无从下手耳!”
潘亮臣道:“先生既知敝友罪不至死,先生宁忍坐视?倘能超豁他一命,愿以黄金万两为寿!希望救他则个。”
钱江怒道:“某虽不才,岂为金钱作人牛马?足下乃以此傲人耶!”
朱少农急谢道:“愚夫不识轻重,冒犯先生。”
钱江道:“某平生好救人,不好杀人,待林帅怒少平,有可效力之处,当为伍君出脱,不劳悬念也!”
二人大喜,便拜谢而别。
管教:英雄弄计,枉教青眼气豪商;官吏交谗,竟被黄堂陷志士。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受字数限制,点击“阅读原文”精彩继续!


本文作者 :吴鹏飞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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