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夺

黄守愚:不可剥夺老鼠生存权,应从道德上援助弱势者

作者:天下成均 / 关注公众号:tianhacengyun  发布:2019-10-02


老鼠,是一种十分古老的哺乳动物,据说比人类早进化约3000万年。据科学家研究,从骨骼、遗传来说,人类与老鼠具有相当高的相似性;人类与老鼠原本出自于一个共同的祖先,那是一种生活在1亿多年前的小型哺乳类动物。在医学上,惯用小白鼠代替人类来做试验。每天约有2500万只小鼠被用于生物医学研究,以小鼠为对象的研究已经获得了17项诺贝尔奖。
据说法国科学家研究,大概在1.5万年前,人类储存的食物和倾倒的废水会“引诱”野鼠溜进定居点进行“偷窃”,最终变成同样“定居”下来的家鼠。
人类对老鼠的仇恨,主要是两个,一是传播病毒,二是“偷窃”食物。
1347—1353年,欧洲爆发鼠疫,夺走了2500万人口的生命。在当时,称作“黑死病”。在抗日战争之中,日本人犯下了滔天之罪,对中国进行细菌战,曾在湖南常德投下鼠疫病毒,无数平民因此丧生。
老鼠不劳而获,“偷窃”人类食物,一直饱受人类的道德谴责。中国古人把“鼠”比喻为贪婪的剥削者。《诗经》有一首诗,篇名称作“硕鼠”。据唐代诗人曹邺《官仓鼠》说:“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可知,官仓鼠又大又肥,因无受人、狗、猫惊扰的经验,肆无忌惮,见了人也不害怕。著名的历史人物李斯,早年当小吏,看到厕所里的老鼠在胆战心惊地吃脏物,每逢有人或狗走来时,厕鼠们受到惊吓,四处逃窜。而李斯走进粮仓时,看到粮仓中的老鼠,住在宽敞高大的房子里,肆无忌惮地吃屯积的粮食,不用担心人或狗惊扰。为此,李斯感慨万千,说:“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他发誓要当“仓鼠”。
中国古代谴责老鼠的诗文,不计其数。也因而,中国人对猫充满好感。
自古至今,老鼠也是中国人的美好食物,其肉质鲜嫩可口。不少地方,一、两斤大的老鼠非常多,人们将其捕捉之后,烹饪为美食。而老鼠繁殖力高,因中国人的神秘生殖信仰进入了十二生肖。
公羊学有“夷夏之辨”,夷狄是文明程度低的族群,华夏(中国)是文明程度高的族群。夷狄生产力落后,比较野蛮,总是抢劫华夏的财富,破坏和平秩序,让华夏人苦不堪言。对待夷狄,有尊王攘夷、尊王进夷两大法则。尊王攘夷,是消灭、驱逐、隔离夷狄,修长城保障安全。尊王进夷,是基于夷狄也有生存权,帮助夷狄进化为华夏,不再烧杀抢掠了,这要提供教育、知识技术、资金、物质等援助。唐朝、宋朝、明朝向夷狄捐赠财物,购买和平秩序,但未提供教育援助,所以并不成功。美国退还庚子赔款,创办清华学堂(清华大学前身),希望通过教育改变中国人,这是“尊王进夷”的思路。当今要扩大“中国文化”的世界影响力,也只能采取尊王进夷的办法,培养无数外国粉丝。当然,有一个前提,“中国文化”要文明程度高等,具有高等理性,因而具有世界先进性优势,自然产生吸附性的向心力。
尊王进夷,是积极的,是人道主义的。尊王攘夷,是消极的,是非人道主义的。
按照王船山的思想,阴阳之数不均,不均而不测。理性、能力不均,是天然的。夷狄是理性、能力程度低,华夏(中国)是理性、能力程度高。夷狄,永远在生成,消灭不尽。尊王攘夷指标不治本,尊王进夷治本。
一般而言,华夏对应君子,夷狄对应小人(或罪人)。在华夏(中国)内部,又分君子、小人。君子是理性、能力程度高的人,小人是理性、能力程度低的人,罪人是犯罪的小人。
古人讲,夷狄、华夏之冲突,是利益冲突。在我看来,是理性、能力差距产生的冲突。因为夷狄理性、能力程度低,生产力低下,又无法建构正义论,更无法建立内外优良规则(制度),只能通过抢劫偷窃来生存。天下为公,你的也是我的,不抢劫偷窃,怎么办?饿死?北欧的维京人难以生存,靠做海盗为生,以抢劫为荣,而不以为耻。
尊王进夷,首先肯定夷狄、小人也有生存权,应当援助以教化,使其充分发挥其天赋,提高理性、能力,走上光明正道。此即《大学》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的理想。儒家主张教本政末,教化为本,政治为末,是有道理的。
从公羊学看来,老鼠属于夷狄、小人(或罪人),也有生存权,人类应当提供援助。当然,这似乎有点超乎常人的思维与想象了。但是,我们要去想象、思考。
人类有无责任关照万类?在孔子、孟子等先秦儒家那里,是仁民爱物。可是在过去,人类自私自利,贪得无厌,不关照万类,使得生态失衡,环境污染,天灾人祸不断,地球已不宜居住。从现代生态伦理学看来,人类有重建天地伦理学的责任,应当关照万类,证成宇宙和谐。王船山说:“人者,阴阳合德之神所聚,而相阴阳以协天地万物之居者也。”这是君子、圣人的责任,所以王船山说:“君子有救世之心,当思何以挽之。”
在本体论上,人、物一气,都是“气”之化,因而人、物一体。张载、王船山是如此建构“气”本体论的。王船山说:“夫修道以仁,而仁之为用可得而言矣。仁者,即夫人之生理,而与人类相为一体者也。相为一体,故相爱焉。”“天地之化,人、物之生,皆具阴阳二气。其中阳之性散,阴之性聚,阴抱阳而聚,阳不能安于聚必散,其散也阴亦与之均散而返于太虚。”在王船山看来,人、物一体,人与人要相爱,人与物也要相爱。这与张载“民胞物与”的意思是一样的。
儒家最高理想大同社会,是爱物的,“货恶弃于地”(《大同篇》)。谭嗣同吸收了王船山的思想,提出了“以心挽劫”的世界主义,即拯救东方、西方的“含生”。“含生”是指一切生命,包括猪马牛羊,而老鼠自然在内。
人类生产的食物,分配给哪种动物,也是有目的的。在人类看来,除了实验室的老鼠外,大自然的老鼠没资格享受人类生产的食物。
可是,老鼠在人类诞生之前,生存了数千万年,而人类出现之后,是否可以剥夺老鼠的生存权呢?按照“持有”的正义论原则,先“持有”者具有合法合理性。老鼠比人类先“持有”食物数千万年,因此老鼠享受食物具有合法合理性,而人类“持有”食物不具有合法合理性,属于“偷窃”。当然,老鼠没有主体意识,人类、老鼠无交通语言,没有让人类觉得老鼠宣示了这种“持有”的主权。
因此人类出现之后,圈地而治,食物逐步被人类独占。过去,麻雀吃粮食,都被视为一害,要被消灭。人类基于这种心理,仇恨老鼠,从道德上谴责老鼠。现在看来,人类也并无谴责老鼠的道德依据。
扶危济困,是人类内部的人道主义原则。在现代生态伦理看来,人类也要对动物实施“人道主义”了。从尊王进夷的角度来说,尊重老鼠的生存权,帮助老鼠进德,这是治本。因此,人类首先应当分配食物给老鼠,保障老鼠的生存权,不再从事破坏秩序的“偷窃”活动;其次帮助老鼠进化,走上光明正道,消除老鼠身上的病毒;再次,让老鼠自食其力,人类不再受其损害。
人类与老鼠斗争了这么久,治标不治本,因此不见胜利。我认为,惟有治本,人类与老鼠才能相安无事。
当然,这是理想,暂时还无法实现。不过,不能说未来不可实现。
我要说的是,从公羊学出发,从道德发生学出发,从人道主义出发,从现代生态伦理学出发,天地一气,人、物一体,天下为公,人类有关照万类的责任,不可剥夺老鼠(弱势者、罪人)的生存权,应当从道德上援助他们,使其进化为君子、圣人,证成太和,实现宇宙和谐秩序。
这于个人而言,于群体而言,于国家而言,于动物而言,都有合法合理性。“我”是弱势者,“你”是强势者,“你”应当帮助“我”!这是天道正义!古人称作“天经地义”。否则,“我”也有生存权,为了生存,只能抢掠偷窃了,而“你”也因此受损害。
这也是未来的世界主义、天下伦理学的要义。新儒学要为人类未来文化开辟新方向,承担天下责任,为世界作出新贡献。这需要全球无数新儒家的共同努力!


本文作者 :天下成均

关注Ta的微信公众号获取更多图文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