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坨

我觉得我心理畸形,竟然暗恋自己哥哥

作者:恋恋国风 / 关注公众号:lianliangf  发布:2019-07-18


作者| 慕罹 图片 | 网络 歌曲 | 江南诚、鸦青
1
近来,凡界拿我龙族子民骂人的事故愈演愈烈,每日看着年事已高的龟丞相被人挂在嘴边,那些关于乌龟王八蛋的说辞着实让人忧伤。虽说使劲憋憋也能忍,只是心里憋屈,总要发泄,我眼神不好,不能学老哥敖炙登高望远,便时常学土豆精在海泥上滚上一滚。
这日正滚在兴头上,忽被人扯着领子拖走。
我早习惯这简单粗暴的方式,跪在偏殿里看老爹在宝座上吹胡子瞪眼,牙花子都漏到底了也不说话,敖炙站在一边,有点幸灾乐祸。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我自问除了猪头肉吃得多点,并未做过啥亏心事,难不成使诈逗我?试探问:“老爹,你……又调皮了?”
那张黑脸顿时凉了半截,见我揉腿就把我抱起来,口气上仍架着说:“还有脸说!鲶鱼大仙都找上门了,你看你把人家那七脉单传的小孙子搞成什么样子,仙根差点让你拽干净!”
我反应半天。上月我爹非要喝什么万年参王酒,我立时孝心大发,缠着敖炙问他上哪能搞万年参,他就说了个某山某处,见矮老头拽胡子就成了,泡酒足已。
我去寻了半天,才在水坑里模模糊糊看见个矮矮的身影,这一激动,冲上去就拽,拽完就走。谁知突然有娃娃哭声自背后传来,我撇嘴,装嫩有啥用?胡子这么少还有脸哭?
如今想来,怪不得老爹说那酒真它大爷的难喝,喝了一口便再没动过。
我声泪俱下地扑在老爹怀里,把自己的行为全说成孝顺仁爱,感天动地。
可鲶鱼大仙上门了,也不好让他空手而归。我如常推出替罪羊:“都是敖炙出的主意啊!我眼神又不好,谁料到会赶上鲶鱼伯伯带弟弟出来玩啊。”我说完,觉得辈分好像不太对。
老爹啪叽敲在我头顶,眼睛不好,心就格外智慧,我感觉到他那“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他瞥了一眼快灭的那炷香,“得,我去收拾他。”
我欢快地从他腿上跳下,看着敖炙被他带走训话。敖炙悄悄回头翻白眼,摆着口型,说的是:“死丫头,老地方给你放了猪头肉。”
他们没影了,我翻出那肉吃得痛快,觉得对不住自家哥哥,不过估计他也习惯了。只是今天老爹老哥都有点怪呢。
葱花那丫头循着肉香找过来,看到是我,嘿嘿了两声,挑着眉一个劲叫我“圆圆,圆圆……”我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一瞪眼,赶紧撕下块肉递过去。满世界都是给我取名儿的,我都快忘了自己叫啥了。
葱花一嘴油问:“天界来了客人,你不去凑热闹躲这吃猪肉?”
啊?没听说啊。我脑子一闪,问:“什么时候?两炷香以前?”
“差不多……人刚走,我去围观了,那男大神美死了!”葱花很激动。
怪不得觉得不对劲,来了贵客老爹这个四海龙神之首少不了亲自接待,敖炙你个心里长毛的,装老爹吓唬我!会分身变幻有什么了不起。
挑眉想想,出卖他那么多回,他还肯跟我玩,看在猪头肉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不过老爹要是真问起小鲶鱼那事,我还是会把这件事推到敖炙身上的。
2
大清早的,敖炙把我从榻上拎起来,拿着棉帕在玉池圣莲的晨露中濡湿,为我擦拭双目。
擦完后睁眼,眼前还是乌黑一片的,他眼神一暗,又恢复如常。
我又不是看不见,眼神不太好而已,黑白模糊的视野,深浅色也还分得清,适应久了,习惯得不得了。住这水晶宫里,哪个没被反光的海水晃过眼睛,哪有我过得安逸。
这两百年来,他日日如此,从不假手于人。这晨露也算是顶好的东西,凡界的老瞎子得一滴便可耳聪目明,可惜我不争气,怎么也好不起来,他和爹娘没少为此费心思,多少灵丹宝贝都试了。有人劝他认命,他理都不理。
我一想这就心酸,赶忙叉开话题:“还有猪头肉吗?”
他:“我时常怀疑我西海会着火。”
“不能吧?”
“有你噼里啪啦崩油花儿助燃足够了啊。”
……
此时老娘派人叫我和敖炙,为的是出席宴会到底是穿金的还是红的呢?虽然凭经验知道会是这种小事,但这也太小了吧……
“什么宴啊?”我试着向口风一向不太严实的老娘套话。
“还不是前阵子来的那个天神璧梵,他呀还非给你……”她凭借惊人的语速说到这,才意识到老爹在暗地里瞪她。
没有老爹的暗准,敖炙撑破肚皮也不敢冒充。当初就觉得他们瞒我什么,可为啥子呢?
“怎么回事啊,再不坦白我真拔了你那红毛去。”我看看一脸黑的敖炙。这个托词百试百灵,我一直怀疑他珍藏的那根大红毛是情人送的定情信物,后来情人离去之后,他仍情根深种,难以自拔。这是我百年来无数次润色的故事,想象得多了都快信了,好在他也确实宝贝这毛毛。
僵了半天不见他反应,这次这么坚贞不屈?
老爹耐不住来圆场:“那璧梵也给了你张请帖,挑件漂亮衣服,晚点一起过去。多大点事,看你闹的,又调皮。”
老爹最喜欢的就是把我对他的形容词用到我身上。本来仙家宴我都不稀罕去,虽然敖炙总把我夸得跟绝无仅有的天仙似的,可我知道我这样貌太不出众,又是个残疾,瞎出去晃什么啊,可这次他呛我呛得厉害,不去多没面子。
3
那场面还真壮观,即使眼前是深深浅浅的乌突,都让我觉得:哦嘿!真没白来。
我把帖子递过去,那门将恭敬一鞠:“西海敖歆上神到!”
哪个是敖歆?我到处暼瞥,在西海住这么久没听过这人物啊。敖炙啪叽给我一下子,我疼得直呲牙,他瞪我:“你!”
噢……
就说别整天给我起乱七八糟的称呼吧,这下子自己大名没记住。
宴会主办者正是璧梵,天界未来的老大。关于他的神根术法一直传得玄之又玄,绝不是早慧神童这种浅薄称呼衬得上的。不过他天劫时表现得让他老爹特不满意,被罚了许久的思过静修,拖到现在天界才易主。
宴上,家人跟老友攀谈,少再管我,我也不好意思冲上前去当着陌生仙家的面问老爹:神界茅厕在哪?只怪自己修行懒惰,至今还肉体凡胎。
几杯酒下肚,我的视力更为恍惚。
远处有个仙风道骨的老胖子一直看我,像是要哭。虽看不真切,心中却有共鸣,备感亲切。酒力驱使,我直直走过去抱他大腿。他叹气,大手颤颤地抚我的发。
我给他深鞠一躬,继续去找茅厕。不胜酒力,认路困难,半天也没啥成果。已然绕开宴会的喧闹,忽听一小将道:“大胆杂毛鸡!竟敢混进神界!”
我放目周身,哪有人影,莫不是说本神?我求厕的猥琐神情影响了他的世界观?可……杂毛鸡……视力还不如我。我刚想开口,却见那小将被一锤爆头,下手的人也是小将模样。当时我并未觉出不妥,后知后觉才明白这是璧梵派人来找我了。
他彬彬有礼:“惊扰上神了。”
我挥手表示大度,复杂的感情在美酒作用下忽地爆发:“呵,我哪里算是上神?!”
酒真是可怕,我竟会在陌生人袖子上擦着鼻涕,讲述了自己成为上神的过程。
我出生那日,各界乍现祥云彤霞,彩光万丈,鸾鸟和鸣,小半月不曾消散。如此异象极其罕见,生得这么大动静自是被众所周知了。
这方面最风光的还要数几百万年前,凤族女帝珈蛮姑娘,人家自然比我拉风许多,出生时有过九九八十一天的异象,不仅有天光彩霞、鸾鸟和鸣,更引得凤族长鸣,婉转荡涤天地苍穹,可惜几百年前不小心嗝屁了。
我抓着小将的手,一直嚎着凤凰奶奶死得真可怜啊,痛哭不休,那小将忍着我的鼻涕,反倒流露一股孤凉。
我算什么上神!哪里有我这么没本事的上神!
我心里一阵咆哮,从怀中掏出猪肉就啃。那小将有些发颤:“……这是?”
“猪头肉……我老哥说我生来就会说话,第一句就是要吃猪头肉。”我说罢递给他尝尝,却不见反应。
我自顾吃着,后来头脑昏沉,困得厉害,蒙头就睡了。本想上厕所的,这等大事倒是忘了。
眼皮闭合前,似见那小将猛地爆出一阵光,然后出现了金纹锦带的袍角。
4
睁眼瞅一圈,形势不对啊,这是哪?参个宴的功夫,家里换装修了?
有纱衣飘带的姑娘围上来给我套衣服,“干嘛!”我不惯,蹙眉一斥。敖炙这皮痒的想怎样,什么时候铺张到请这么多人了。
“照顾不周,上神莫怪。”一个特有范儿的男人突然走进来,紫袍玉玦,金纹锦带。
我认得他,璧梵神君嘛,四海八荒难得的美男,怎么来我家做客了?呃……我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你府上?”我瞅他。
他笑笑点头,吩咐小姑娘们好生照看,说有要事,恭敬地撤了出去。
恭敬地?我自己也觉得怪,以他的身份何须如此。
听说,近来封印着六界之外的虚幻之境的结界即将破裂,里面好多妖道死士,看他头疼的样子,事态应该挺严重。
可能由于太久不思考,也可能是猪头肉吃太多,我坐在床上掰着脚趾头玩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正是昨晚那小将,声音、服饰都能证明。
未待深思,突闻几声西海特有的传音之功,声音就更熟了,“璧梵!你闭门不见是什么意思!还我妹妹来!”
听这意思我被扣留了?
“当晚有天将重伤昏迷,敖歆上神当时在场,是知情人士,我便留她小住询问,何必来闹?”是璧梵。
“说得人模人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呵,恕不远送!”
而后再听不见,不知那姓璧的做了什么。周围侍女一切如常,貌似只有我听到了?
我往外闯,却被强力的结界反弹,真被扣留了?!
求见璧梵,人家不理,撞那结界,弹得满是伤,我也就老实了。不知璧梵怎么想的,敢跟四海公然闹翻?
瘫在榻上,我开始怀念以前跟敖炙一起玩的时候,我一直身体不好,又没什么修炼成果,日子都是靠他罩着、以及出卖他过活。
小时我不怎么洒脱,对自己天生眼疾这个情况接受无能,敖炙大我几千岁,总循循善诱地从各方各面夸赞我。
记得有次,他跟我说:“其实你虽没别人看得清,可你有慧根,心上有眼,只是这眼尚有缺失,不过慢慢就会显露的。”他说完望着我,满脸温柔。
我回以热望,抬手一拳:“你说我缺心眼?!”
然后内心阴暗的我哭天抢地跑去抱着老爹的腿哭诉,后来老哥就被罚默写《上古战书》了。那书又大又厚一坨,他却翻都没翻就默写出来了。
后来我愈发不安分。敖炙想着法地教育我。当年我每日除了吃就是闯祸,惹是生非的频率绝非一般,他百般改革教育手段无果,开始踏上以暴制暴的路途。我就逃窜,挨个海沟窜,可吃得太多哪里跑得动,眼神又不好,就从没逃脱过。
每每都是,我被治一顿,然后去告状,老爹治他一顿。可这样我并不划算,于是每当快被施暴,我就企图深情地说服他,我们乃一母所出,扶持相长,兄包容妹无心之失无可厚非云云。
开始的时候这还好使,他虽生气,也不好发作,尤其是我声泪俱下,一遍遍说,我是你的妹妹啊,我是你的妹妹啊。他竟真的一次次放过我,只说些教训的话。
“大饼脸,那你不可再欺负西山的老头子。”
“大饼脸,你怎敢趁我睡觉把母亲的簪子插我发上!”
“大饼脸,你拿的那小球儿是鲤鱼大仙的眼珠子!快还回去!”
……
那阵子我为跟他斗智斗勇,在本就能吃的基础上又添了三成饭,导致脸盘子直逼印度飞饼,那饼虽好吃可是特大,我摸摸自己的脸,真是不开心。
后来动之以情这招也失效了,我又开始逃亡生活,满山地窜啊,仍抱着侥幸想求他一求,可肺活量不够,只得精简,边跑边喘,边喘边喊:“你妹!你妹啊!”
意思是在提醒他血浓于水这个道理。
可他置若罔闻。倒是被海沟里住的那帮鲛人们学了去,总在海底说,你妹你妹的,听说还传到了凡界,那我就不清楚了。
其实,打斗中也增进情感。他对我无疑是极为照顾的,想办法治我的眼睛,不管多艰难只要有丁点可能就会做,曾在无数个夜里,对着睡梦中的我说,你要开心,视力、样貌都不重要,早晚你会拿回来。
我睡得浅,很多时候都听了进去。然后心底软成一大坨柳絮,第二天窜在山丘上,更大声地朝他喊,你妹!你妹啊!
真的,做他妹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可我所求却不仅如此,谁能对这样的男子不动心呢。但是伦常纲理总要顾忌,那一声声你妹,其实也是我在提醒自己,兄妹,而已。可他的好就是那么招摇,满满地铺在我的脑子里。
想到这,我嘴角弯起,像是沐浴着暖暖的晨光。
“神女好安详啊。”磁性的男声传来,我倏地撑开眼睫,瞪着迎面而来一脸笑意的璧梵,他手中有一托盘,一枚像是什么果子的东西正散着光辉。
5
他对我倒是客气,可也不能软禁我啊。我问他敖炙怎么了,不说,问他扣我干嘛,也不说。
总是说些我闻所未闻的词句,什么虚妄山,什么天地浩劫,什么北海民女,我心蔑他:神帝大老爷了不起呦,就能说些乱七八糟的讽刺我没文化吗!
他对我眼睛挺上心,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什么南海嘉珠、佛家圣果,再或者仙丹仙草,总逼我吃,不过没啥效果。这么久听不到敖炙的消息,每日过得煎熬,不断回忆以前的日子。
我从来就不是安分的龙女,既然这个人蛮注意我的身体状况,自然要折腾一番,于是开始绝食。本就体弱,之前被结界也弹出了不少伤,还不忘喊眼睛疼啊眼睛疼,璧梵果真紧张起来,起初不肯屈服,谁叫我演技好,又肯卖力,很快他就一脸紧张愧疚地蹲在我床头了。
听他絮絮不止,我无端凉了指尖。
原来,我也算是一颗棋子。
六界之外的一处封印将要破裂,众多妖道死士即将鱼贯而出。他们绝非普通妖魔可比,若不是百万年前战神降服它们,又拿那神凤奶奶的心头血封印,哪来这长久安宁。如今卷土重来,难以抵挡的程度只会更为可怖。
当年凤凰奶奶因战事而死,那战神是她情郎,悲伤过度,碎了神格弃掉修为,发誓再不领战,不再庇佑四海八荒没担当的神们。
璧梵说话高度概括,其中细节我无法知晓,可他说出敖炙正是那战神时,我心尖还是一颤,想他那么擅长兵法兵书,倒也合情合理,那根他宝贝的红毛果然有猫腻。
虽然修为没了大半,可是那些军威与阅历,谋略与气魄还在,这次结界要烂了,大家自然又想到他,毕竟这些年没再出什么军事奇才。
谁知敖炙坚守誓言,弃六界于不顾,大家不管怎么苦口婆心地劝,也丝毫不肯动摇。
老爹私底下知道我这个妹子是他软肋,便权且一试。
自家老爹虽是护短的主儿,却很有大局意识,这么做也不稀奇。
那之前敖炙变作老爹的样子拖住我不让见璧梵,是因为算到会被逼到这一步么?
“我前些时候传话给他,说他再不应就放尽你的心头血,然后……他已经去做好部署,控制住局势了。”璧梵吹凉药碗,表情因战事有望放松许多。
我睁开眼睛,瞪了他两眼,什么手段都用,也不顾忌身份!
一直也没传来关于敖炙的坏消息,我勉强安心住下。曾在半梦半醒间听璧梵捏我手说,“这千千万万年,怕都还不起你们了。”
我当时想,难道你欠我们家很多钱?再者就是因为绑了妹妹逼哥哥出战,欠了很大人情?
一日璧梵又说给我治眼疾,没兴趣也不好逆他的意,我一瞎子遭软禁,哪敢太张狂,被喂了碗恶心巴拉的汤药就昏昏沉沉地失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才转醒,一睁眼,便看见墨绿的幔纱帷帐正被莲藕般的脂臂挽起,一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笑说:“帝君安排了人送上神回去,我先伺候您梳洗吧。”
等等!
眼前的东西怎么花花绿绿的?一切怎么都看得这么清楚!我的眼睛好了?!
见我又哭又笑到处瞅,那侍女被惊到了。
璧梵真的治好我了!
本想腆着脸去道谢,谁想人家不在府上。思家心切,我赶忙就逃回西海,等敖炙的功夫,让老爹老娘开心一下先。
6
我回了西海,却被告知爹娘去佛祖那悟禅了。这俩人平日里死活都不会去的,想来是近来发生的事让他们不淡定了。
我窝在房里等,突然想照镜子,从小到大我都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如今眼疾好了,总算能弥补这一人生大憾了。
“啊——!”
石桌石椅被音浪掀翻。
镜子里这个人真的是我吗!能看见自己长啥样才是我的人生大憾啊!我觉得那个叫我杂毛鸡的小天将真是太善良了!镜子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我一直知道自己不好看,却从没想过会是这番样子,黑遭遭的肤色,色还不均匀,时不时蹦出一两陀深灰浅灰的大斑,身材诡异,如今的眼睛倒是极美,可其他五官变形,像是烧焦的煤球。
敖炙是按着怎样的心情一遍遍地夸赞我啊!宴会时,家人哪里是跟老友叙旧,分明是被众人缠着追问怎么会有长成这个德行的上神啊,我那时装作不觉,如今心里却疼得要命。
眼泪呼啦呼啦地流,模糊了镜中可怕的影像,越来越模糊,却突然看到,乌压压的一片天地,一侧浅滩波涛翻滚,一侧高崖山丘连绵,崖上气魄骇人的敖炙生生喷出一口鲜血!
似有无限能量瞬间被带动,我倏地驾云飞出西海,我不认识那地方,可这眼睛似乎认识,它似能看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事物,还牵动着我体内深不可测的力量,平常腾云直摔跟头的我,现在飞得跟光速一样。
北海之边,那结界的裂纹像阿婆脸上的褶子一般。敖炙想用内力减缓结界碎化,结果却被妖力反噬。
听当时在场的人回忆说:只见当时从天边急速飞来一赤焰包裹的女子,她散射的万丈光芒叫人不敢直视,只听她撕心裂肺一声长吟,声音清越婉转,带着无穷力量,引得风云变色,天摇地动,竟还配着凤鸣萧萧,荡涤天地,久久不绝。
当强光终于退去,女子和带队的敖炙都找不见了,结界里一时没了动静,那群混蛋被镇住了不成?
好吧,被传玄乎的那火人就是我,而我,就是曾经的凤族女帝珈蛮。
“凤君,敖炙的修为本就所剩不多,又为大军争取时间强跟妖力对抗,仙根都要散了,您强渡修为过去他也受不住,何况您本身的状况也不太好。”仙医垂首而言,止下我企图输送修为的手。
我叹气,转身看镜中的自己,好陌生的一张脸。精致的五官,令人生妒的容颜,尖得让人心疼的下巴,这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7
天地混沌初开时,有一众神者,便是大家口中的远古上神。
珈蛮姑娘正是其一,一只三目神凤。光看她诞时的天地异象,便知她先天条件有多好,几十万年修炼下来,更是神中翘楚,魄力凌人,成为凤族帝君。
可她自我要求甚高,找去六界之外的虚妄山进修,守在那的萨提老祖多少岁怕是没人知道。
珈蛮笑眯眯地缠着人家胖老头,又送礼又作揖,非要拜师。萨提老祖见小姑娘漂亮得不像话,又如此有诚意,时间久了,倒也喜欢,索性留她在山上修炼。
同在山上修行的还有两个美男子,一个是数千年小神,一个是百年猪妖。看得出他们慧根也嘉颖得很。
山上本就寂寥,所以大家很和谐,不管修为神位、年纪大小,三人很快熟识,还有了绰号,闷神、猪头、还有因为吃过一次芝麻饼兴奋不已的饼女。开始时珈蛮与闷神感情更好些,许是远古上神跟猪妖共同话题不多。
珈蛮起初无法适应漫天雾瘴毒气,打坐的时间总会很长,结束时已入夜,极寒刺骨。出了山洞却见那猪妖拿着个冻得成了冰坨的鸡腿等在那,他在这呆了百年也适应不了这气候,冷得颤颤。“一日未进食,这气候受不了的。”说着递来鸡腿,却发现已经结成了冰坨冻在自己手上。
他待人一向如此,虽本事不大,却让人心暖。珈蛮早就不食五谷,却是那种人家对自己好,定要加倍好回去的人。
在之后越来越困难,越来越让人咋舌的试炼中,三人肝胆相照。猪妖终究是体质有异,不如珈蛮与那小神熬得住,可彼此间也从未抛弃。熬得过的背着伤者在迷窟忍着淬火艰难前行;遇旷世奇毒,以口吸之,分摊毒性,神凤心头血有疗伤奇效,一滴都弥足珍贵的东西珈蛮却从不吝啬。
如此之事不胜枚举,于危难得真情。在无声的时光里,珈蛮与闷神情愫暗生,以赤色颈羽相赠,相约连理。
萨提老祖对闷神有格外开课,可见他来头不凡,那猪妖也非一般,好似是哪个天神求情塞进来的,有仙根。当时珈蛮还想过会不会是哪个上神的私生子,后来又觉得能生出猪来,定是跨种族的奇恋,不宜深入想。
这两个修炼千年的男子竟作为统帅,被派去对付六界之外虚幻之境出来的妖道死士。珈蛮对此很是意外,她问过俩人啥来头,可两人都言忘记了,只说是命数。
那场战事不轻松,神界伤亡很大才稍占上风。
猪头闷神他们商量,一人深入虚幻之境,缠斗拖敌,外面的争取时间封印洞口,里面的一定要及时出来,不然将永久被封印其中。
闷神知道猪头在术法谋略上与自己还有距离,宁可自己犯险,毅然决然地进去了。
珈蛮本想去助阵,却赶上她历天劫,怕情人与兄弟担心,并未言明,赶去时已经是后期,还带着一身伤。
闷神见她,道了句等我回来,便挥军而去。猪头在北海岸捏诀画咒,集众仙之力,企图做一个足够结实的结界,封印虚境。
神凤心头血不仅可以起死回生加深功力,更是硬化结界的良物。所以当猪头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后,珈蛮不顾气虚体弱,应承下来。
他取的血量出乎了珈蛮的预料,她闭目缓了好久才勉强气顺,他却转身从袖中放出一缩形物体,还原大小。
是一女子,他将那血喂到她嘴里,念念有词:“饼女,你别怪我,我不能让她有事。”他竟会为一在战事中受伤的北海民女耗了这样的宝血!
珈蛮意识到时已经晚了:“那是闷神的救命血!”
却见他神色一冷:“虽是同门,兄弟相称,可师傅总暗中教他奇门暗术兵诀良策,他既然有本事就让他闯去吧。”
听他冷笑,珈蛮一震,没料猪头心里对于老头子额外加课会这样想,他不是被那女子迷得失了心智吧?自己这么多年的照料之情真是喂了狗,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么珍视的一份友情如此廉价。
珈蛮一声怒吼,直飞而上,留下句“此去若还有命,我倒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看看你那皮囊下埋得是颗怎样的心!”
撑着最后一口气,借众仙已聚之力,逼出所剩无几的心头血。法阵启动那一刻,她终于难再支撑,平日里神采奕奕闪着红光的眸子褪尽颜色,朝里面喊了声敖炙作为提醒后,人已坠落。
敖炙正是那闷神的大名。
他从虚境率众而出的瞬间,身后结界完结。
8
一场风波过后,怀中人儿面色惨白,让人扼腕。
他与她千年之情,怎么舍得就此放手,找来找去就北海那个农家女地里的土豆算是最有灵气,赶忙先将她的残魄封进去,企图一点一点养养看,谁知正赶上神凤每万年浴火涅槃,对于一个刚历了天劫、散尽心头血的残魄来说,浴了火还能重生就有鬼了。
于是敖炙碎了神格弃掉修为,在照亮半边天的三日天火后保住了那个土豆。他带着那个黑漆漆满是灰烬的土豆回了西海,土豆沉寂了不知多久,后来他便有了个妹妹。
上次从西海赶去救敖炙,一到北海脑子里就想起了这些事情。现在我已经恢复了我的真身,回了凤族,继续做我的女帝。
前些日子听侍女说起,璧梵去牡丹仙子那赏花,感叹了句:真是满园缤纷!可明明是各式的白花儿,哪有什么鲜艳颜色……随游的一众仙家无不脸色发毛。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眼睛是怎么好起来的。确实,治了那么多年都没起色,怎么会突然就好使得要命。
许多仙家会专门炼眼,火眼金睛之类的,因而双目所涵神力不容小觑,我得到了璧梵的一对眼,也就是得了天神帝君不少修为,还有一些他的记忆与认知。这也许正是启动我体内暗藏神力的缘由。
他爹当年觉得他一生太过平顺,少有坎坷,自视过高,天劫时就将他变作低等猪妖,抹去记忆,可他对私欲和情爱的考验明显通不过,他爹不开心,给他关了禁闭推迟他继位。
当年喝了我半碗心头血的北海女受不住那么金贵的东西已被血气烧死。
他关禁闭出来不久,就去给我家送请帖去了。于是,就有了敖炙阻止我们见面,可老爹为了让他去应战出兵而故意演得漏洞百出。
萨满老祖便是天宫宴上被我抱腿的那一只。借敖炙之前的助力,他跟我合力将虚境结界重新封印,我轻微伤了元神,不过应该又可以安生了。老头子说,敖炙是开天战神之魂,没那么容易死,我再问,他便是天机不可泄露的嘴脸了。
可被反噬的他一直没再醒来,我每日不厌其烦,笑着跟他讲话。
我说,没想到我这么记仇,还真的去吃猪头肉,怪不得璧梵见了直打颤。
我说,怪不得我以前那么喜欢学土豆打滚,原来老早就被你当土豆养了。
我说,以前看你特宝贝那根红毛,还以为怎么的,闹了半天是我送的。
我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心理畸形,暗恋自己哥哥,其实是你一直暗恋我吧。
……
我说得疲了,就在他边上眯一会。
睡梦间,又回到那个我们追逐着满海窜的时候,我依旧大喊:“你妹!”
他却一把捉住我,笑说:“吾妻。”作者简介
慕罹 新锐作家
微博:慕罹
原文名:落地凤王
点这里,让我知道你在看国风


本文作者 :恋恋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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